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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剪花刀
來源:定西日報 作者:王宏彥 2019-11-12 08:57

母親有把老剪刀,樣式不好看,而且刀刃也很鈍,兩爿連接處的樞紐都換過幾次了,握手的兩個月牙處纏著厚厚的布條。就是這樣一把不起眼的剪刀,卻伴著母親走過了將近八十年的歷史,能保留到現在,母親說是出于對我的祖母的懷念和對好日子的期盼。

母親出身貧寒,嫁過來的時候,我家窮得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白天她跟著我的祖母給人扛長工,晚上睡在租借來的寒屋里,祖母的衣服大襟就是母親的被子。家里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一把剪刀,祖母去世的時候把它留給了母親。

從此這把剪刀便伴隨母親度過了漫長的歲月,見證著我們家庭的變化,更見證著祖國日新月異的變遷。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的艱難歲月里,母親用這把剪刀東挪西裁地為全家縫補著衣不蔽體的日子。從破舊不堪的襪子上剪一塊,從千瘡百孔的衣服上剪一塊,繼續彌補到依舊千瘡百孔的襪子上、衣服上,遮風擋雨,抵御風寒。凄風苦雨,歲月如磐,母親偷偷剪過紅色的五星,她說那是祖母教給她的手藝。那種圖案既簡潔又好看,是三十年代紅軍路過時祖母看見后學著剪的,既像迎春花,又像北斗星,更像一種隱約而溫暖的盼頭。

在家鄉解放的鑼鼓聲里,母親終于見到了解放軍,才發現那枚曾經偷偷剪裁過無數次的紅五星原來就是子弟兵的標志,她和村里的婦女積極行動起來,加入到宣傳的行列之中。她們夜以繼日地縫制軍鞋,支援子弟兵。剪出各種喜慶圖案布置慶祝會場,剪出一面面小紅旗,送給孩子們,剪出美好祝愿,送給村里參軍的年輕人。

在轟轟烈烈的土改年間,母親分到了土地,分到了房屋。就在如火如荼的歲月里,母親面對著黨旗,成了村上第一個共產黨員,也是全縣僅有的幾位女黨員之一。母親堅定地加入偉大的中國共產黨,并且終身無怨無悔,奔走于時代的最前沿,讓我仰望和敬佩。在農民夜校,母親如饑似渴地學習文化,學習各種知識,努力做合格的黨員。六十多年過去了,母親依舊記得許多字的寫法,依舊能夠唱出許多當時的歌曲。

時光追溯到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母親拿出擱置了許久的剪刀,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剪出了許多諸如喜鵲、梅花、蓮花、金雞等吉祥圖案,把我家的窗戶裝扮得異常漂亮。她說這些窗花是為了慶祝包產到戶,咱們老百姓能夠吃飽肚子;是為了慶祝孩子們能夠重新有了讀書的機會,慶祝老百姓有了奔頭。記得我考上大學的那年,母親異常興奮,在夏收的夜晚,給我繡了鞋墊和牡丹枕頭。我走的那天,母親剪了幾張大大的喜字,從門框開始一直貼到大門前的柳樹上,給鄉親們說這是我家的第一個大學生,要喜喜慶慶地送他去上大學。

改革開放后的每年春節,母親用彩紙剪出心中美好的期盼。給方格木窗剪個連年有余、喜鵲登梅、臘梅迎春,給老人一個松鶴延年,給兒童一個旭日朝陽,給出門一個抬頭見喜,給來年一個葉綠花紅。當村莊秧歌的鼓點響起,母親就會和其他的巧手們一起為秧歌場上的燈籠剪起四季花卉、豐收麥垛和各種飛禽走獸,走燈的小伙子搶著往自己的燈籠上粘貼。每天晚上,麥場上母親們的作品便在蠟燭的輝映下色彩斑斕地游走在春節的喜慶里,讓春節變成鹽川河畔最美的風景。

在新世紀富國強民的建設中,母親依舊拿著那把古老的剪花刀為時代剪彩。為出嫁的女兒裁剪出四季的嫁妝,為鄰居的喜事裁剪出滿院歡笑,更為兒女們裁剪出美好的未來。

為二月裁出解凍的冰河,為三月裁出搖曳的柳絲,為四月裁出綠色的麥苗,為五月裁出多彩的牡丹,為六月裁出起伏的麥浪,為七月裁出金黃的田野,為八月裁出中秋的圓月,為九月裁出傲霜的菊花,為十月裁出歌舞的國慶,為冬月裁出怒放的蠟梅,為臘月裁出滿街的年貨。

母親的剪花刀,剪裁過艱難歲月里的貧窮寒冷和艱辛屈辱,剪裁過新中國成立的翻天覆地和揚眉吐氣,剪裁過改革開放的飛速發展和日新月異,剪裁過新時代的國富民強和萬紫千紅。

母親的剪花刀,如今成了一種象征,讓我們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繼承母親艱苦卓絕的品質和積極昂揚的樸素風貌。

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周年的今天,九十多歲的老母親眼花了,雙手發顫了,可是她對我說,她想再為祖國剪一幅火紅的燈籠,貼在門框上照耀這個前進的新時代。母親雖然拿不動剪刀了,可是,她那把剪刀所承傳的星星之火又在武陽大地上熊熊燃燒,成為脫貧攻堅的一把火炬,照亮了人們眼里奮斗的光芒。

從上個世紀開始,漳縣婦聯就開展“隴原巧手”活動,組織全縣婦女利用閑暇時間學習剪紙和繡工等,為脫貧攻堅開辟了一條嶄新的道路。后來在全國婦聯的幫扶下,此項活動的種子撒遍了華夏大地。如今,巾幗巧女們不僅學會了各種剪裁技藝,就連裁剪的工具也變成了更先進更輕巧的各種刀具。她們平時或上班或務農,閑暇時拿起刀具在專業人員的指導下裁剪,然后把一個個精美絕倫的作品換成鈔票,為家鄉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增添著活力。

新時代的巧手們用自己的智慧剪出了穿云破霧的高鐵從青山綠水的門前穿過,剪出了易地扶貧百業興旺的新農村,剪出了村村通的水泥路和高速的網絡世界,剪出了遮陽山貴清山旅游勝地的旖旎風光,剪出了父老鄉親祈盼了千年的中國復興夢。

責任編輯: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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